第2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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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花字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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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3-27 10:01:39
他唤的是长安,不是周彦。
天子也学会动之以情了,周彦笑了:「陛下明明知道,我走不掉的。」
萧瑾瑜久病缠身的面容,闪过倦色:「可是朕可以保证,秦俭走得掉。」
一句话,尘埃落定。
哄骗秦俭离京那日,她果真是起了疑惑的。
周彦将萧瑾瑜的密令拿给她,哄她上了马车。
临别时,她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,眼眸平静:「我等你,你说过的,一定会回来找我。」
周彦心里突然泛起疼痛,凑上前,吻了她的鬓间。
「好,夫人放心。」
秦俭带着周时走了。
一个月后,京中大雪,纷纷而落。
天子殿上,年轻的君主一身龙袍,眉眼深沉。
「罪己诏」早已昭告天下。
如今颁布的,一条一条,是宦官周彦的七宗罪。
他这一生,手染鲜血无数,只要皇帝愿意,多得是罪名。
殿外大雪纷飞,银装素裹。
行刑的侍卫们白着脸,在一旁等待。
临死之前,周彦见了卫离。
将身上的外衣脱下,交给了她。
「不要告诉俭俭,她会哭。」
点天灯,死无全尸。
周彦仰头看天,雪落在他眼睛上,冰冰凉凉。
他笑了,目光遥遥,忆起秦俭温良的眉眼,眸光也变得温柔了。
俭俭,不亏的。
愿你知晓,我这一生,原是桎梏于泥潭,污秽不堪,因你才得见青天,洗尽一身尘埃。
不亏,且无怨无悔。
但若有来生……
若有来生,愿你我仅是旧时堂前燕,求一个最终圆满。
第16章 番外 2 堂前燕
太光二十七年。
武定府同知老爷家发生了件大事。
年仅十四的小公子,于清晨留了封家书,不见了踪迹。
信上只道——昔有楚子熊绎九十辟在荆山,今小儿周彦,自荐太晟府,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,望家中勿念。
总结一句话,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,去投奔了边城越州太晟府的梁国公。
梁国公作为前朝封爵大臣,在大宁称得上是一代纯臣。
可惜当今太光帝,宠信宦官,阉党独大,对朝野之臣诸多打击。
发展到最后,皇帝荒政,东厂司礼监八大太监,权势滔天,竟能把控朝政。
梁国公等多位老臣,已无力挽狂澜之力。
内阁的陈大人一腔热血,不顾阻拦地多次上表辱骂阉党,最终遭了报复,落了个斩首示众。
梁国公失望之下,为求自保,在幕僚的建议下,自请前往边城越州,镇守太晟府。
北方边城,是个落魄之地,常有游牧蛮子骚扰,抢杀掠夺。
最严重的一次,太晟府前太守被刺杀,导致朝廷出兵北伐。
当时领兵的便是梁国公。
如今他又自愿请求驻守北关,太光帝挽留了几句,然后敲锣打鼓地给送走了。
如此连阉党宦官都松了口气,又少了一个整天叭叭叭的老匹夫,他们乐得在京城逍遥自在。
周父读了周彦的信,简直被气笑了。
周母哭啼,连忙派了家中随从去追人。
周父无奈叹息,十四岁的少年,已经如此张狂不从管教了吗。
大人们焦头烂额时,十岁的秦俭老实的站在一旁,心不在焉,目光呆滞。
她不敢说,前晚阿彦哥哥离开时,站在她窗户外面看了她一夜。
当时可把她吓坏了。
阿彦哥哥前些日子就怪怪的,看她的眼神深沉、隐忍、眷恋,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。
白日里见了,她照常躲着他绕路走,竟被他一把拽住。
本以为又要被骂几句,结果一向不耐烦的少年,静静地看着她,柔声道:「俭俭,送我一个络子吧。」
秦俭呆愣愣地看着他,脸又白又红。
从前也是送过的呀,被他打落在地,说了句什么鬼东西。
周彦是怎么了?何时变得如此奇怪。
他的目光炽热,眼底笑意盈盈,如三月春水。
小女孩如何招架得住,赶忙点头,结结巴巴,乖巧得表示现在就去打络子。
结果慌不择路,转头走两步撞上了院中的树。
周彦一愣,快步上前,又心疼又好笑地帮她揉了揉额头。
「小丫头,你慌什么?」
秦俭的脸涨得通红,看了他一眼,赶忙起身跑开了。
在她把络子交给周彦没几天,他就不辞而别了。
也算不上不辞而别。
那晚月色正浓,周彦在她窗外站了一夜。
最后走的时候说了一句——
「俭俭,等我回来。」
好后悔,她当时紧张不已,装睡了一夜,却又一夜未眠。
隔着窗户的那道影子,虽是初夏的晚上,但也染了寒露的吧。
周彦走了三个月了,派去寻他的家丁,杳无音讯。
又过了一个月,家丁回来了,直言自家小公子真的去了太晟府,梁国公将他留下了。
周父震惊,周母震惊,不知为何,秦俭突然不震惊了。
只是隐约地觉得,似乎什么东西变了。
周彦走后半年,秦俭的生活与从前无异。
去玲珑绣庄学刺绣,跟李妈妈学写字,偶尔周伯母带着去看花灯、皮影戏。
周伯母提起周彦就诸多抱怨,李妈妈这时便劝慰她:「小公子还是贴心的,每个月都寄家书,夫人有什么好担心的。」
说到这里,周伯母看了一眼秦俭,突然笑了:「哪儿是给我寄家书,咱们是沾了小秦俭的光,只怕家书是送东西时顺便捎来的。」
秦俭脸一红,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。
周彦的信每月都有,送来的时候往往还带着一些小东西。
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。
瓷娃娃、梳篦、小玉环…… 还有一只拨浪鼓。
秦俭托腮坐在屋里的时候,手拿拨浪鼓玩了两下,红着脸就笑了。
周伯伯的调令下来了,伯母说,过了年她们就可以迁去京中。
他们好像都松了一口气。
秦俭知道,这调令很难得,周伯伯申请了好多次。
可是没等过年,十一月底,京中又来了文书,命周伯伯即刻入京任职。
那场搬家,走得慌里慌张。
马车出发前,周伯母抱怨:「詹事府的人可真是,一声令下,咱们就要火急火燎地迁家,也不提前打声招呼。」
周伯伯调任的是京中詹事府左司谏,从九品。
地方的五官,到了京中只能做个九品官,但周伯伯好像并不介意。
他好脾气地对伯母道:「夫人莫要抱怨,反正是要调离棣州的,早走三个月,兴许是件好事。」
周伯母点了点头:「也对,棣州这地方,离开一日便能安心一日。」
秦俭被李妈妈搂着,坐在马车里,有些不解。
她敏锐地发现,那位一向笑眯眯与周伯伯关系甚好的贺知州,竟然没来送他。
想必是人走茶凉,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曾经提议与周家结亲,被伯伯婉拒了。
秦俭未作他想,躺在李妈妈膝上,半路睡得迷迷糊糊。
马车颠簸,她隐约之间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大批的锦衣卫入了棣州,武定府周家,李妈妈一把将她推开,焦急地喊——
「她不是周家的人,她姓秦,叫秦俭,是城南玲珑绣庄的学徒!」
猛然惊醒,已经是一身冷汗。
李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她,用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「妞妞做噩梦了?」
秦俭紧紧地依偎在她怀里,脸很白。
万没想到,三个月后,在他们安顿在京中时,东厂大太监姜公公奉旨办案,将棣州武定府的大小官员定了斩首。
秦俭想起那个梦,心有余悸。
同样心有余悸的还有周伯伯和周伯母。
周伯母的脸都白了,按着胸口说:「菩萨保佑,真是菩萨保佑我们。」
第二天,在府里设了佛堂。
秦俭总觉得不对劲,直到詹事府的府丞李大人过来提醒,叮嘱周伯伯最近谨慎处事,不必外出。
她才知晓,原来锦衣卫也是因棣州的案子来调查了的。
只是天子脚下,又有詹事府的二品詹事出头,要求京卫镇抚一同协查,东厂那帮阉人才松了口。
李大人是周伯伯的上级,他很客气,同周伯伯作揖道:「周大人,冒昧地问一句,您与梁国公有何渊源?」
周伯伯一脸懵,赶忙回礼:「梁国公乃两朝元老,肱骨重臣,小人虽仰慕,并无缘拜见。」
李大人惊奇了下:「那倒是奇怪,詹事府提前三月下了调令文书,皆因国公爷从越州寄了书信,詹事大人才匆匆地下令。」
与梁国公有渊源的,想必只有投奔了太晟府的周彦了。